塔利班和學生製片

2年的電影學校生活，在充滿各種瘋狂的活動中過去了。兩年唸完還沒有畢業是本所學生的基本狀態。電影學校花個3、4年才畢業，在美國也很正常，所以什麼時候畢業，可說是極無意義的對話，最近在想什麼樣題材的故事，或討論某部爛片才是本所學生最具意義的談話內容。雖然，「等一下午餐要吃什麼」這樣的哲學性的問題，就會讓每個同學出現10分鐘的大腦運作空白期。討論到最後就會講到某個人的劇本上去，或是某部爛片的口水戰中。接著就是一陣鳥獸散，吃7-11 的吃seven，吃便當的買便當，狂奔去早餐店的人，死命地要求準備關鐵門的老闆重新開爐，煎上一個蛋餅，就這樣一場可能的飯局，最後成了分眾市場的經濟體現。什麼時候可以全班15人到齊，然後一起吃個飯，也許幾年後再說！

月初和美國洛杉磯的查普曼大學的電影學校交流拍片，我才見識到原來獨立製片的拍攝方式和阿富汗聖戰的作戰模式，竟是如此相像。對不起，不是我不用美國帶兵介入阿富汗內戰作對比，而是在美國記者Dexter Filkins 在《永遠的戰爭》一書中，提及阿富汗人的戰爭模式：

阿富汗人的仗已打了二十三年之久，在美國人加入戰場之前，早已發展出一套精細規則，以盡可能留下戰士的性命，讓戰爭能永遠打下去。…在阿富汗，戰爭往往像當場湊人組隊的街頭籃球，朋友間的比賽，下次上場時不知自己會打哪一隊的聯賽。

今天可能是塔利班部隊，明天又換成北方聯盟了。

即便真正的戰役都令人感到漫無章法。雙方進行炮戰時，通常是塔利班往北方聯盟戰線發射一枚炮彈，然後北方聯盟在半小時後發射一兩枚火箭回敬。…俄羅斯邊防守衛阿斯拉特．普洛多夫說：「這不是打仗。」他看著一枚看全偏離的塔利班炮彈落入土裡，「這根本是笑話。」

等待已久的攻擊行動在美方的催促下終於展開。進攻的第一晚，北方聯盟指揮官炮擊塔利班戰線，天黑時派兵出擊，但隔天早上…聯盟士兵所在位置和前一天差不多。他們往前衝，然後又跑回來。似乎沒人覺得意外。「前進，後退，前進，仗就是這樣打的。」

我並沒不想作什麼直接的對比，只是這次深刻體會打游擊戰的學生拍片模式。雖然這次來的成員，大都是碩班的學生，可是拍片的稚嫩感不輸本人碩一的樣子。

對於不是科班出身的電影學校研究生來說，拍片就是會出現如此之慘狀，你大可嘲笑對方不會拍片，但我的結論是，前製沒準備好，就是這種直覺式的拍片法。現場會有很多問題，很多環節都沒有照顧到。

所上很多老師都說，拍片就是打仗，我很能認同。但是戰爭的型態有很多種，有的選擇用911 的方式；有的像柴契爾夫人一樣，向阿根廷要回失土；有的像美國人一樣用介入的方式；有的選擇先發動農民運動，再組織軍隊和人民打仗；有的花大筆銀子買轟炸機、戰鬥機、航空母機，最後獲得勝利，但勞民傷財。而有的就是阿富汗人打聖戰一樣，荒謬，但為了真主還是會一直打下去。

我不知道你是屬於那一種，我自己覺得我過去兩年像塔利班人，為了追求自己的信仰，努力地打下去。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幹嘛？像《陣頭》裡的九天技藝團的阿泰說的，打鼓！就要一直打！就是要讓人看見不一樣的。

打完兩年游擊戰，其實學到的東西很多，我知道自己不擅長游擊戰，我必須要花時間規劃，思考，討論，才能打仗。

拍電影就是一種堅持、傻勁和熱情，不管多要好的朋友都還是會嘲笑你吧，等著看你失敗，但總會靠自己和一群伙伴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。